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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经深度:拾荒江湖兴衰—北京可回收垃圾的底层真相

时间:2019-09-16 10:05

来源:《财经》

作者:俞琴 相惠莲

也正是这一年,许际才承包下阿苏卫的生活垃圾分拣、回收项目,进入了城市生活垃圾的末端分拣行业。他招了100多位拾荒者来当分拣工,行情好了,多招一些,行情不好了,少招一些。

截至2019年2月,中国(不包含港、澳、台地区)在运行的生活垃圾焚烧厂数量已经突破400座。王维平认为,垃圾焚烧还不是处理垃圾的最理想方式,垃圾对策的上策是第四个阶段——减量化、资源化阶段。

他给出了三个理由。第一,垃圾焚烧厂即便能克服“人类一级致癌物”二英,但产生的一氧化碳、二氧化碳、氮氧化物、硫化物等还是存在污染。第二,焚烧的产物之一飞灰属于危险废物,处置过程中暴露很多问题。第三,焚烧厂的炉渣率有23%,大部分最后还是要填埋。

断裂的回收链

早上7点不到,李军一家驾驶两辆货车,从居住的西六环出发,开向北京石景山。他们将在一个小区外支起摊位,迎接附近居民,也迎接骑着三轮车来送货的、更下游的废品回收者。

李军回收各式各样的废品。每天最多能收2吨纸、1万个矿泉水瓶,还有铁、铜、铝等金属。一年下来,刨除花销,有10多万元收入。在李军看来,这些是辛苦钱,“本地人估计干不了”。

李军来自河南固始,曾在北京东北旺卖过十年菜。随着中关村软件园拔地而起,菜场消失了。在亲戚介绍下,他进入废品回收的行当,这是个技术活,“有时看似是一块铁,其实是一块铜”,他花了一个月摸索和学会。此后一干就是十年。

收旧货也要通关系。废品回收的执照难办,大多数人无证上岗,难免被驱赶。挂靠正规公司太贵,还要服从管理。最后他凭着执拗的脾气立足单干。

到了深夜,满载废品的货车驶入位于西六环的废品回收站。这是一个藏在巷子里的大杂院,门口没有标识,走近才发现别有洞天:占地12亩的大杂院,被隔成十多个小院,分别回收纸、铁、铜、铝、易拉罐、旧衣物、塑料制品等。

夜幕中,李军要忙活一两个钟头,把分类好的废品逐一卖给各个打包站,也就是每个小院的所有者。

这不算一笔光明的买卖。

四环外原有82个废品交易集散地,这些交易点连接着城里的废品供应商和城外的废品加工厂。收购商从这里买走废品,运往河北、山东等地的废品加工厂,比如玻璃运到邯郸,金属运到霸州,塑料运到文安。

2016年,有81个废品交易集散地先后被取缔,仅剩下一家位于西南五环上的正规军。

交易点骤然减少后,外地收购商苦于寻找货源,而北京的废品却卖不出去。

李军说,从前,玻璃、木头、泡沫都能卖掉。现在,这些便宜的,或是体积大的、容易造成伤害的废品,已经逐渐退出了交易市场。许际才的流水线也不再分拣废塑料布、餐盒、橡胶鞋底了,尽管这些废品都有下游加工商。

废品回收得越少,垃圾就越多,这在北京垃圾增长量上也有所体现。交易点大批取缔的2016年,北京市垃圾增长率超过10%,而往年,这一数字维持在3%左右。

大多数交易不得不暗下进行,李军卖出废品的大杂院便是一个非正规的交易点。

一名废品回收业人士告诉《财经》记者,北京非正规的回收站最多时超过200家。现在大约还剩100家,它们陷入“被勒令拆除、死灰复燃”的循环中。它们越搬越偏,隐藏在六环外,等待城里城外穿梭的李军们——行业内将这些收集废品、将其分类和运往回收站的车称为打货车。

两年前,李军最常去的石景山衙门口回收站被拆除,他追随被疏散人员建立的新站,从五环搬到六环外。五环以内收废品的三轮车司机们没法驱车20公里赶到六环外的回收站,只能由李军这样的打货车司机扮演“二道贩子”的角色。李军告诉《财经》记者,相比五年前,他现在能收到的废品多出了三分之一。

李军的经验是,如果回收站多,打货车司机们可以分头卖货,免去排队,并且在站与站的货源竞争中获得更美好的价格。在回收站最少的时候,他和来自西城、海淀、丰台的司机一起,排过两小时的队,“夏天在车里等这么久,太费劲”。

2017年大兴“11·18”火灾后,北京南边的废品回收站曾被大量关闭,只剩下两家,队伍排出上百米。打货车司机们只好往昌平、河北燕郊跑,舟车劳顿和增长的油钱吞噬着他们的精力和利润,回到家歇下可能是凌晨2点以后了。

苦战、驱逐、萎缩

李军建了一个微信群,把藏在北京西边各个角落的打货车司机、回收站经营者拉了进来。

他的本意是,司机们能在群里相互知会,哪段路上遇到了交警查车。为了装载够多的废品,这些货车往往都超长、超高。

司机们交流起更多信息。打货车司机基本是李军老乡,群里时不时地有人要回固始,发送车找人或是人找车的信息。

哪家回收站关门了、哪里哪天几点新开业,他们也会发消息通知,免得有人白跑一趟。还有人把废品报价发了上来,最新的一条是,在某个打包站,干纸每吨收1350元,湿纸1200元。

打货车司机的小聪明成就了一个充分透明的市场,也成了一些打包站经营者们的噩梦。

“不知道多少人都想‘揍’他(李军)。”纸类打包站的90后经营者万宏俊(化名)说。

万宏俊来自一个东部省份的县城,在北京回收报纸、书本、纸箱子等,每天少则70吨-80吨,多则120吨。刚来北京为亲戚工作时,由于大棚里粉尘堆积,他十天就犯一回扁桃体炎,慢慢才习惯过来。

万宏俊本就厌恶打货车的行径。许多人送来的废纸里掺着沙子、泥巴、木板,还故意往里头层层浇水。货物数目庞大,废纸打包站很难做细致的分拣,一般只会把塑料袋、打包条等取出来。有时他明知有问题,也只能收下,不敢对这些司机说重话,怕他们不再光顾。由于坏纸比例高、杂质多,打包站曾多次被造纸厂扣钱——总价的15%、30%、70%甚至100%。

李军的微信群可以影响到大兴、丰台、石景山和昌平的部分地区,里面至少有15个不同的废纸打包站的人员。打包站都想多收货,只能拼价格,周边的价格都被带起来,谁带头降价50元,第二天货源就会明显变少,一天都瞒不过去。

编辑:赵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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