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26-05-19 09:08
来源:中国固废网
2026 年 5 月 17 日,央视财经《财经调查》栏目针对辽宁营口、内蒙古巴彦淖尔、甘肃正宁等地的农村垃圾乱象进行深度曝光,报道播出后迅速引发社会热议。有的地区投资千万建设的垃圾转运站,也成为了"摆设"。
镜头之下,乡村河道淤堵发黑、露天垃圾焚烧浓烟弥漫,不少建成投用的标准化垃圾转运站长期铁锁紧闭、闲置荒废,一幕幕现实乱象,将基层农村垃圾治理存在的深层弊病彻底曝光,也将长期被忽视的乡村环境治理这一"隐秘角落" 拉到了大众视野中。
事实上,农村垃圾乱堆乱倒、治理滞后早已不是新近出现的问题,多年来各级生态环保督察、行业调研始终持续警示相关治理短板。
而此次实地调查揭开的,早已不只是个别村落环境卫生脏乱的表层问题,更是全国垃圾处理领域凸显的系统性发展矛盾:一边是城市生活垃圾焚烧处置产能过剩,大批焚烧厂陷入"吃不饱" 的经营困境;另一边是广袤乡村地区垃圾收运体系断层、末端处置缺位,"垃圾围村" 顽疾久治难除。
城乡垃圾处置冰火两重天的现状,已然成为生态环境治理领域无法回避的现实难题。
01.露天倾倒、简易填埋:央视镜头下乡村垃圾治理的沉疴
本期央视《财经调查》节目中,实地走访曝光的乡村垃圾乱象触目惊心。在辽宁营口多地村落,生产生活垃圾随意堆积在道路两侧,异味刺鼻、扬尘四起;大量生活废弃物、农业垃圾直接排入村内河道,造成水体淤堵、水质恶化;部分村落依旧盛行露天焚烧垃圾,农药包装物、废弃医疗杂物等危险垃圾随意散落,埋下极大生态与健康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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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令人无奈的是基层治理的现实窘境。营口芦屯镇官屯村西的镇级标准化垃圾转运站形同虚设,站内数十吨垃圾无序裸露堆放,无防渗、无防扬,周边垃圾肆意堆积。面对垃圾积压问题,基层村干部直言仅能临时堆放、延后清理,乡镇工作人员更是坦言,会阶段性清理,每天清理存放的垃圾费用太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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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困局在营口陈屯镇也在上演,当地村民不堪垃圾污染侵扰自发阻拦违规倾倒车辆,可违规垃圾车转而驶向偏远河道肆意倾倒,乱象屡禁不止。陈屯镇相关负责人也坦言,乡镇垃圾体量庞大,转运至城区焚烧厂路途遥远,道路交通受限、财政运力不足,成为垃圾规范处置最大阻碍。当地环卫部门也承认,基层清运力量薄弱、运力缺口突出,直接造成乡村垃圾长期囤积积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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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视记者致电营口市环卫部门,工作人员坦言,正是清运运力不足,才造成乡镇垃圾大量囤积积压。
此类乱象绝非东北局部地区独有。2025 年 12 月,中央第三生态环境保护督察组进驻河北督察期间,同样查实大量农村垃圾治理突出问题。
督察发现,廊坊市多地农村垃圾日常监管缺位,违法随意倾倒行为频发,其中文安县左各庄镇高淀庄村村内坑塘13 亩水面漂浮各类生活垃圾,塘岸周边大量灰渣无序堆存,文安县与霸州市交界地带坑塘更是沦为大型垃圾倾倒点位,水体呈灰白色,取样监测显示,化学需氧量、氨氮浓度分别为115毫克/升、12.3毫克/升,超地表水环境质量Ⅲ类标准4.8倍、11倍。霸州市胜芳镇垃圾填埋场超库容堆放数十万立方米生活垃圾。香河县安头屯镇韩营庄村坑塘被倾倒大量建筑垃圾。
从辽宁到河北,多地接连暴露同类垃圾治理问题,足以证明乡村垃圾乱象并非基层干部履职不到位的个别疏漏,而是全国范围内基层环境治理体系不完善、管护机制缺失、资金保障不足叠加形成的系统性治理失灵。
02.产能闲置与无序乱放:城乡垃圾处理的"两重天"
与乡村垃圾无处消纳的治理困境相对,我国城市生活垃圾处置行业正迎来截然相反的发展难题——"吃不饱"。
伴随国内生活垃圾焚烧项目大规模落地建设,部分地区呈现焚烧处置产能持续饱和过剩。"垃圾不够烧"话题也曾持续上榜热搜,成为热议话题。
据住建部行业统计数据,全国城镇垃圾焚烧设施已有5%的焚烧炉有一半时间处于停运状态,部分地区甚至出现"抢垃圾"的尴尬局面,而农村垃圾违规处置问题却频发,如山西吕梁、云南澜沧和湖南张家界等地接连曝光垃圾露天倾倒、溶洞堆填等问题。
去年底,央视《焦点访谈》也曾主题报道了"垃圾不够烧"行业热点话题。
当时记者在4座城市调研的10家生活垃圾焚烧发电企业里,有5座产能利用率能达到80%左右,还有4座垃圾缺口较大的企业,基本上在亏损的区间运行。
以2024 年数据为例,2024年天津生活垃圾焚烧总处理能力为每天18000吨,实际平均每天处理11000多吨;河南驻马店设计总处理能力为每天6400吨,实际平均每天处理5100多吨,产能利用率严重不足。
随着生活垃圾焚烧处理能力的提升,很多地方垃圾围城的问题迎刃而解,但焚烧厂建得多了,垃圾不够,再加上有些地方生活垃圾还不能做到应收尽收,垃圾不够烧的问题就出现了。
在当期的《焦点访谈》栏目中,E20 研究院执行院长薛涛指出,我们根据国家大概的统计数据来看,县镇全国平均垃圾清运量和垃圾实际产生量中间可能有30%的缺口,因为产业链中间是不知道的,有些远郊的乡村可能不能被完全收集到。
一边是焚烧产能闲置过剩、企业缺垃圾运营,一边是乡村海量生活垃圾无正规渠道处置,造成这一矛盾局面的核心症结,集中体现在两大方面:一是乡村垃圾收运距离远、转运成本居高不下;二是城乡垃圾处置体系相互割裂,统筹协同机制缺失。
长期以来,我国乡村地区普遍沿用"村收集、镇转运、县处理" 的传统处置模式,在垃圾处置从填埋转向焚烧模式后,垃圾的收集运输成本大幅提高。
有的村寨距离县城一两百公里山路,运输垃圾的成本甚至超过运输农产品,这直接导致偏远地区的生活垃圾要么依旧填埋,要么清运不及时随意倾倒,甚至直接露天焚烧。
5月17日的央视财经《财经调查》中,也揭露了农村垃圾"最后一公里"遭遇"梗阻"的难题。
报道中提到,2022年,住建部等六部门联合发文,要求各地补齐农村垃圾收集、中转、无害化处理短板。多地随即加大财政投入,当时甘肃省庆阳市正宁县就投入两千七百多万元整治农村人居环境,其中新建二十座垃圾中转站,配齐专用收运车辆和压缩设备,初衷意在全域破解农村垃圾治理难题。然而民生工程落地了,但正宁县的一些乡镇垃圾处理问题,依旧存在。
村里干部坦言,他们村的垃圾治理,主要是缺少运维经费兜底。垃圾转运站的车辆运维、燃油、保险等开支无从落实,辖区垃圾转运站普遍都在陷入建得成、管不好、转不动的尴尬境地。
03.资金短板:乡村垃圾治理绕不开的"最后一公里"
表面看,乡村垃圾处理缺的是设施、是技术;深入看,真正的短板在于资金——尤其是长效运维资金的持续缺位。
近年来,从中央到地方,纷纷出台政策,鼓励社会资本参与农村人居环境整治,不少环保企业也嗅到了乡村垃圾治理市场的潜力,纷纷布局中转站建设、收运体系搭建、小型焚烧等项目。然而,当企业真正下沉到村镇,才发现"建得起、转不动"并非个案,而是普遍现实。
如甘肃正宁县面临的难题,设施建了,但日常运维费用无从落实,中转站长期闲置,形同虚设。财政拨款多集中在一次性建设阶段,后期运营缺乏稳定预算,基层既无力承担高昂的长距离运输成本,也难以维持每日清运所需的人力物力投入。
政策鼓励之下,很多环保头部企业早已尝试向县域、镇域垃圾处理市场延伸,推出小型化、模块化处理设备,探索"县处理+镇转运"或"就近分散处置"等模式。
然而,农村垃圾产生量分散、收集密度低、运输半径大,导致单位处理成本远高于城市。企业若按市场化定价,地方财政难以承受;若压低报价,则长期亏损难以为继。
多位业内人士坦言,目前乡村垃圾治理项目普遍面临"政府买单能力有限、企业盈利空间微薄"的两难局面,社会资本即便有技术、有意愿,也往往因资金回笼周期过长而望而却步。
补齐乡村垃圾治理的短板,不能仅靠一次性项目投入,更需要建立覆盖"收集—转运—处置"全链条的长期资金保障机制。唯有将运维经费纳入县级财政预算,探索按户按量收费、垃圾处理费与地方税收联动等多元筹资渠道,同时引导企业通过规模化运营、区域统筹降低边际成本,才能真正打通乡村垃圾治理的"最后一公里",终结"垃圾围村"的困局。
编辑:赵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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