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埋掉烧掉”到“穿回用上”：固废正在成为新消费的起点

近日，在"2025(第十九届)固废战略论坛"上，联合国环境署-同济大学环境与可持续发展学院特聘长聘教授、国家发展循环经济部际联席会议专家委员会委员、中国合成树脂协会塑料循环利用协会会长杜欢政指出，资源循环利用产业的动因、范围、模式等均已发生显著变化，未来需推动产业从材料循环向产品循环升级，构建如"汽车到汽车""家电到家电""鞋到鞋""服装到服装"的闭环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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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在"2025(第十九届)固废战略论坛"上，联合国环境署-同济大学环境与可持续发展学院特聘长聘教授、国家发展循环经济部际联席会议专家委员会委员、中国合成树脂协会塑料循环利用协会会长杜欢政指出，资源循环利用产业的动因、范围、模式等均已发生显著变化，未来需推动产业从材料循环向产品循环升级，构建如"汽车到汽车""家电到家电""鞋到鞋""服装到服装"的闭环体系。

杜欢政

杜欢政指出，当前我国对于固体废弃物的处理主要聚焦于无害化处置，但随着地方财政承压，对资源循环利用产业的盈利能力要求也逐渐提高。

面对大量积存的固体废弃物，如何将其转化为真正的资源？关键在于以下几方面的协同推进：

一是理念转变，需在全社会牢固树立"垃圾即是资源"的观念；二是政策引导，国家已通过连续四个"五年计划"持续推进循环经济发展；三是技术升级，提高资源化利用的技术水平；四是纳入碳价值考量，将碳排放成本纳入经济核算，推动废弃物从低价值向高价值转化，从而激发龙头企业和产业链核心主体的积极性；五是培育市场，需要消费者对再生产品形成认可，否则其市场价值难以实现；六是构建与完善城市回收体系，确保废弃物能够规模化、分类化回收。

01. 我国循环利用产业发展的 3 个阶段

多年来，中国资源循环利用产业经历了显著的结构性演进，其发展过程可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主要着眼于缓解资源短缺问题。2009 年，杜欢政教授参与城市矿产行动计划的起草工作，并提出"城市矿产"概念，以提升国家资源保障能力。随后，国家发改委与财政部联合出台《关于开展城市矿产示范基地建设的通知》（发改环资[2010]977号）并投入资金，在全国建设 50 个"城市矿产"示范基地。同年（2009 年）， 杜欢政教授进一步提出"资源循环利用产业"概念，协助推动该产业被纳入国家战略性新兴产业——节能环保产业的重要组成部分。

该阶段的发展有力支撑了地方经济，例如浙江永康、宁波等地通过废塑料回收利用，逐步成长为全球重要的家电与小家电制造基地，孕育出一批知名企业，可见浙江省在前二十年的经济发展与资源循环利用密切相关。

第二阶段聚焦于应对快速城镇化带来的"垃圾围城"等环境问题。当时北京周边曾存在一百六十余处垃圾非法填埋场，治理压力巨大。为此，杜欢政研究团队在杭州天子岭开展试点，探索垃圾资源化路径，并在此基础上提出建设城市资源循环利用基地的建议，推动环境问题的系统解决。杜欢政表示，此后，国家发改委、住建部发布《关于推进资源循环利用基地建设的通知》（发改办环资〔2018〕502号），在杭州天子岭经验之上，推进资源循环利用基地建设。此外，2013 年，杜欢政还受科技部委托，完成资源循环利用产业的首本专著《中国资源循环利用产业发展研究》，该著作也是国家"十一五"重点规划图书。

自 2024 年起，产业进入第三阶段，目标是通过资源循环利用助力中国新一轮经济增长。2024 年，中央财经委员会第四次会议、中央深改委第四次会议，以及《推动大规模设备更新和消费品以旧换新行动方案》（国发〔2024〕7号）、《关于加快构建废弃物循环利用体系的意见》（国办发〔2024〕7号）等文件，均强调设备更新与消费品以旧换新，聚焦废弃物回收利用体系建设，旨在推动资源循环利用这一5万亿规模的产业形成，从而推动中国新一轮经济增长。

为此，第 98 家央企——中国资源循环集团有限公司正式成立。该集团五大定位为保障城市资源安全、配合做好城市治理、构建后端规模化产业项目、对接国际品牌。这一决策旨在以平台的力量，推动形成资源闭环体系，同样是为了使资源循环利用产业成为经济增长新动能。

这一演进历程反映了中国经济发展的深层变迁，具体体现在以下几方面转变：  一是从单一产品制造向制造与生产性服务业并重转型；

二是从产品出口向技术、装备及服务出口拓展；

三是从物质消费为主逐步转向物质与文化消费融合，住房、汽车、家电等传统消费趋于饱和，   而宠物经济、线下娱乐体验等新型消费快速增长；

四是垃圾处理与城镇化进程结合，城市发展重点由规模扩张转向更新提质，从建设主导转向运营管理并重。

02. 耐克旧鞋新生到大象粪便造纸：固废高值化利用案例

杜欢政指出，前述变化对固废处理提出了新的要求：必须推动固体废弃物从无害化处置转向产品化利用。以下是几个相关案例：

与耐克合作构建"鞋到鞋"闭环体系

自 2015 年以来，耐克已在中国回收超过 470 吨来自 Nike Grind 系列运动鞋的橡胶颗粒，用于建造环保运动场，相当于再生了200 万双废旧运动鞋。利用该技术，耐克已为中国学校建成 36 座环保运动场，并承诺在 2030 年前建成 100 座。此外，耐克向杜欢政研究团队提供支持，双方合作开发了全球首条运动鞋分离的生产线，部分材料实现了从"鞋到鞋"、从"衣服到衣服"的闭环，将回收的旧鞋重新制成新鞋，并计划销往欧洲。在回收环节，项目探索与蚂蚁森林等平台合作，激励公众参与线上线下相结合的回收活动。

四年来，耐克通过"旧鞋新生"行动联合 20 家跨行业合作伙伴，发起全国范围的地球日环保行动。为鼓励青少年参与环保、提升环保意识，耐克已与 83 所高校合作，累计回收 2.5万双废旧运动鞋。2024 年 9 月，耐克在上海 100 所小学启动"旧鞋新生校园行动"，计划回收 5 万双废旧运动鞋。

园林工具采用再生材料，提升产品价值

珠三角地区一家园林工具厂曾因美国关税政策面临出口压力。该公司正研发、生产一款新产品，该产品采用首钢开发的再生金属，并结合了研究团队为其开发的再生塑料。据悉，该公司拟将产品推向欧盟市场，让产品价值实现有效提升。此外，该公司还计划在广州动物园开展产品体验活动，提升产品价值。实现从"卖材料"到"卖产品"再到"卖体验"的价值跃升，体现了资源高质化利用的路径。

广州动物园：PUPU 绿色低碳体验馆

在广州动物园设立的 PUPU 绿色低碳循环体验馆，创新性地将回收的大象粪便中的纤维提取造纸，并制成各类文创产品，通过公众自愿消费实现资源循环。该模式在三天内实现销售额破万，相关话题在小红书获得 40 万次浏览、2451 条讨论，成功将生态教育、绿色消费与低碳理念融合，取得良好社会与经济效益。

杜欢政总结指出，发展资源循环利用产业需推动从材料循环向产品循环升级，构建如"汽车到汽车""家电到家电""鞋到鞋""服装到服装"的闭环体系。

从上述案例可见，资源循环利用的动因、范围、模式等均已发生显著变化：从过去以盈利为主要目的转向"负责任地盈利"；从单一品种回收扩展到全品种；从局部环节延伸到全链条；从"小散乱"模式转向品牌化、正规化运营，并与耐克等国际顶尖品牌开展合作；技术也从低端制造升级为高新技术驱动。

杜欢政分析，资源循环利用产业发生结构性变化的深层逻辑主要有三方面：一是中国传统投资领域趋于饱和；二是依靠外贸出口拉动高速增长的时代已过去；三是住房、汽车等传统大宗消费增长进入平台期，需要激发新的消费增长点。

03. 从出口到出海：资源循环产业升级之道

杜欢政指出，近年来国家在各项重要政策与会议中频繁强调"绿色转型""绿色消费"与"数字化"等关键方向，反映出新的发展路径正转向构建以技术为引领的资源化闭环体系。未来五年，国家工作重心将聚焦经济社会发展全面绿色转型，以此推动新一轮经济增长。

在此背景下，资源循环利用产业需实现从"出口"向"出海"的战略升级：

出口模式升级：从单纯产品出口转向技术出口，标志着企业全球化战略的深化，尤其在高附加值领域，技术授权和服务外包正成为新增长点；

全球市场布局：从制造出口转向服务出口。全球服务型制造市场规模预计 2025 年突破 12.5 万亿美元，年均复合增长率超 9%。中国表现尤为突出，市场规模达 2.8 万亿美元，占全球份额 22%。

数字化赋能出海：借助数字化工具和平台，企业可以高效整合全球资源，优化供应链管理，并通过数据分析提升市场响应速度，打造竞争优势。

当前的资源循环利用，已不再局限于再生材料的简单应用，而是形成以城市回收体系、供应链体系和循环利用产业体系为支撑，以技术引领、IP 创新和体验赋能为特征的闭环系统。这意味着必须"跳出制造业看制造业""跳出固废看固废"，从更广泛的社会转型维度进行系统布局。

总体而言，固体废弃物的处理须从当前的"成本负担"转向"资源化、高值化利用"。其核心在于实现技术引领、政策支持与商业模式创新三者的有机结合，共同推动目标的达成。期待更多固废处理企业加入这一进程，共同提升固体废弃物处置的经济价值与社会效益。

编辑：赵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