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废五问（上）：行业变局下，固废企业的增长、资源化及路径之问

近期，中国环境报策划推出了"固废五问"系列深度报道，采访E20研究院执行院长薛涛，中国环保机械行业协会固废处理装备专业委员会主任徐海云，同济大学长聘特聘教授、生态文明与循环经济研究所所长杜欢政等行业专家，系列报道直面固废行业的变革与挑战，围绕行业最为关切的几大核心议题展开讨论：在新增项目空间收窄的背景下，固废企业如何转变增长方式，从"拼规模、建项目"走向"练内功、挖潜能"？如何突破瓶颈，让资源化利用从单纯的"处置废物"迈向真正盈利的"经营资源"？以及，面对市政与工业固废迥异的市场逻辑，企业又该如何重新审视业务边界，通过协同增效与专业化分工，找到高质量发展的破局之路。

本文为"固废五问"的前三问：增量&存量、处理费VS资源价值、综合型VS专业型。

01. 增量&存量：新项目之外，固废企业如何寻找增长空间?

当依靠新建项目扩大规模不再是唯一的增长方式，固废企业还能从哪里寻找新的发展空间？

垃圾焚烧行业已经出现明显变化。经过多年快速建设，部分地区新增项目空间逐步收窄，企业开始将更多精力放在已建成项目的运营上。供热供汽、技术改造、资产整合，正在成为企业寻找收益的重要途径。

工业危废等部分传统固废处置领域，也面临已有产能竞争加剧的问题。尽管不同业务的经营方式各不相同，但对于已经形成一定资产规模的企业而言，如何经营好已有项目，正成为一道重要的经营考题。

从建项目到管资产，经营重心变了

企业经营重心的变化，首先可以从收入结构中找到线索。

中国光大环境（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大环境）2025年运营服务收益达到198.33亿港元，占总收益的72%；2026年上半年，这一比例进一步升至76%，建造服务收益则同比减少54%，反映了企业收入结构正加速向高质量运营服务转型。

从收入结构的调整不难看出：随着一批项目从建设阶段转入运营阶段，企业越来越需要依靠已建成设施持续提供服务、获得收入。

建设项目可以扩大企业的业务规模，但项目建成以后，真正影响其长期经营表现的，是未来多年能够处理多少垃圾、产生多少收入、承担多少成本。随着新增项目空间收窄，已有设施的经营情况在企业整体发展中的分量进一步增加。

"从看规模、看进度，转向看效益、看现金流、看长期运营质量。"光大环境这样概括经营评价重点的变化。

这并不是说企业过去不重视运营，而是行业所处的发展阶段发生了变化。快速建设时期，企业可以通过获取新项目扩大业务；当越来越多设施进入稳定运营期，如何提高这些项目的收益，就成为企业持续发展的重要问题。

同样地，进入存量经营阶段，也不意味着企业不再扩大规模。

2025年，瀚蓝环境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瀚蓝环境）完成对粤丰环保电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粤丰环保）的并购，垃圾焚烧处理能力由约4.51万吨/日提升至约9.76万吨/日。

在新增优质项目相对有限的情况下，收购已有设施能够帮助企业扩大经营规模。但与新建项目不同，并购完成后，企业面对的主要任务是整合现有资产，让不同项目之间的采购、资金和运营管理更有效率。

瀚蓝环境介绍，公司推进采购、资金和管理方面的整合。2026年1—9月，粤丰环保垃圾焚烧吨上网电量同比增长13度。

发电效率改善是一个积极信号。但对于已经形成较大资产规模的企业而言，并购整合带来的不仅是处理能力的增加，如何将采购、资金和运营管理等方面的协同转化为实际收益，同样关系到规模扩张的成效。

存量资产，怎样创造更多收益？

已经建成的设施，怎样在原有业务基础上寻找新收入？垃圾焚烧厂向工业用户供应蒸汽，提供了一个具体答案。

在福建南平，瀚蓝环境运营的垃圾焚烧项目已向周边工业园区3家企业稳定供热，供热能力可达45吨/小时。据公司介绍，这项业务每年可为用热企业节约蒸汽成本超过2000万元。江西万载项目则对接两家造纸企业的用汽需求，通过技术改造、优化运营方案拓展供热，并配套开展一般工业固废协同处置。

截至2026年9月，瀚蓝环境已有33个垃圾焚烧发电项目签订对外供热协议，其中26个实现供热。2026年1—9月，公司对外供热量达到166.82万吨，实现供热收入约2.57亿元。

对已经建成的垃圾焚烧厂而言，这意味着除了垃圾处理费和售电收入，还可以利用现有能源设施开拓新的收入来源。与再建一座处理厂不同，供热业务更大程度上依托已有设施，并通过对接周边工业需求拓展经营空间。

但供热并不是每座垃圾焚烧厂都能复制的办法。

"决定垃圾焚烧项目经营效益的因素很多，包括处理规模、处理费水平、当地环境管理要求和运行成本等。"中国环保机械行业协会固废处理装备专业委员会主任徐海云提醒，供热、技术改造和运营优化可以改善一些项目的收益，但供热项目能否取得合理回报，还取决于所在区域的条件，不能期待所有项目都通过这些措施获得大幅利润增长。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存量项目的经营需要因厂施策。

除了供热，企业还在通过锅炉和汽轮机技术改造、燃烧优化、降低厂用电率等方式提高效率，并探索在符合工艺和环保要求的前提下协同处置污泥等废物。

例如，瀚蓝环境利用智能化系统优化垃圾焚烧过程中的给料和配风，提升发电效率；光大环境则将设备维护、工艺优化、飞灰等副产物处置成本管理纳入运营提效工作。这些措施不一定带来一项全新的业务，却可能影响每吨垃圾的实际处理成本和上网电量。

已有设施的价值，也不止于对外销售新的产品或能源。在瀚蓝环境运营的固废产业园中，餐厨垃圾处理后的部分残渣、干化污泥可进入焚烧系统协同处置，臭气处理和部分公用设施也可以共享。对餐厨、污泥等处理项目来说，减少重复建设、降低外部处置和运行成本，同样是提高存量设施经营效率的一种方式。

由此来看，存量经营的空间不仅来自拓展新业务，也来自改善原有业务的成本结构。对于已经投入运营的处理设施，即使没有新的项目建设，也仍然可能通过技术、能源利用和管理方式的调整改善经营表现。

是否值得投资，要看长期回报

拓展供热、实施技术改造，都需要投入资金。因此，找到新的增收机会只是第一步，新增投入能否取得合理回报，同样需要审慎判断。

对垃圾焚烧等特许经营项目而言，除了垃圾处理量和发电收入，回款是否及时、设备大修和环保设施升级需要多少投入，同样影响全生命周期收益。

光大环境介绍，在新项目投资判断中，公司更加重视当地人口变化趋势、未来垃圾产生量、周边处理设施竞争情况，以及地方政府的财政支付能力。对于已经建成的项目，垃圾处理量不足可能影响生产负荷；处理费回收周期过长，则是企业在投资研判中着重防范的现金流风险。

这意味着，即便一座处理设施能够保持正常运行，也不代表其长期经营就一定具有良好的收益。实际垃圾量低于预期、处理费回款较慢，或者未来面临较大规模的设备更新投入，都可能影响项目最终的投资回报。

所以，"全生命周期现金流"被放到更加重要的位置。企业不仅要看项目建设时的预期收益，还需要考虑未来设备更新、环境管理成本、技术改造投入和长期回款情况。

瀚蓝环境也表达了类似的投资原则。企业表示，新增项目或存量技改是否值得投入，需要考虑当地经济和人口趋势、垃圾量变化、政府回款履约能力及供热潜力。

但这些指标不能完全套用到所有固废业务上。

E20研究院执行院长薛涛认为，不同固废业务面向的客户和经营方式存在差异。"生活垃圾处理、部分环卫服务等具有较强的市政公共服务属性，而工业危废处理等业务更多面对市场化的工业客户。前者需要重视合同履约和付费保障，后者除了控制运行成本，还需要关注客户需求、市场价格与设施实际使用情况。"

瀚蓝环境提供的情况也印证了这一区别。企业坦言，工业危废处理业务市场化程度较高，虽然与其他固废板块存在一定协同，但也受到处置产能过剩、竞争激烈等因素影响。对这类业务来说，已有处理设施能否获得稳定的业务量，直接关系到经营收益。

进入"十五五"，固废行业仍然存在新的治理需求和项目建设机会。但对于已经形成较大存量规模的传统固废处置企业而言，增长的含义正在变得更加丰富。新建项目、并购整合仍可能带来规模增长，已有设施的供热、技改和运营优化也能创造新的经营机会。

02. 处理费VS资源价值：资源化这门生意，怎样做出效益?

采访中，记者注意到一个现象：建筑垃圾资源化项目有了处置能力，实际产能却未必能够充分释放。

例如，一座设计年处置能力超过百万吨的建筑垃圾循环经济产业园，投运两年多后，生产线使用率仍在50%左右。园区能够将工程渣土、废弃混凝土、砖石加工成再生骨料、水稳混合料以及再生商砼，并供应当地市政道路、房屋建设等工程。但要进一步提高产能利用率，还需要解决垃圾如何稳定进厂、再生产品如何打开市场的问题。

随着传统固废处理行业部分领域的新增项目空间收窄，资源化利用受到越来越多企业关注。如何从处理废物走向经营资源，让再生产品真正形成收益，成为企业探索的新课题。

既要收得进，还要卖得出

"建筑垃圾资源化企业的原料获取，和制造业完全不同——原料不是采购来的，是'管出来、收来的'。"国宏碳润（西安）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国宏碳润科技）总经理陈雨告诉记者，建筑垃圾能否进入正规处置设施，与当地收运管理体系密切相关。

装修垃圾尤其如此。与大型建设工程产生的建筑垃圾不同，它分散在居民小区、商铺和各类装修现场，产生时间不固定、来源分散。如果社区临时堆放点、预约收运和规范转运体系不健全，工厂即使具备处理能力，也难以保证稳定进料。

对企业来说，进料不足首先影响的是设备利用率，人员、折旧、设备维护等成本也不会随着进料减少而同步下降。因此，资源化企业要提高生产线利用率，既需要自身加强运营，也离不开当地建筑垃圾收运体系的完善。

同样棘手的是，再生建材能否卖出去？

建筑垃圾可以加工成再生骨料、再生砖、再生水稳混合料等产品，但运输成本、价格和市场接受程度都会影响销路。"优质不优价、有路无市。"陈雨这样概括当前再生建材面临的市场困难。

近年来，随着房地产市场调整，传统房建工程对建材的需求发生变化，国宏碳润科技也在调整销售方向，将目光更多投向市政道路、产业园区建设、生态修复等领域。目前，上述建筑垃圾循环经济产业园生产的再生骨料和水稳混合料，已经供应当地市政道路、园区建设及修复回填工程，单次应用量从数百吨到数千吨不等。

寻找新的使用场景，是企业改善经营的一项尝试。陈雨表示，资源化产品不能只盯着房屋建设，还要关注区域内有哪些道路、园区和其他工程需要材料。

不过，再生产品销售并不是这类项目唯一的收入来源。建筑垃圾资源化企业还承担着规范处置的任务，收运、分选、加工和污染防治都需要投入成本。据介绍，上述项目按照有关收费标准收取处置费，建筑垃圾为每吨18元，装修垃圾为每吨130元。现阶段，项目收入仍以处置费为主，再生产品销售则作为补充。

这意味着，资源化利用并没有让企业完全摆脱垃圾处理服务收入，而是增加了一条产品销售的经营路径。

同济大学长聘特聘教授、生态文明与循环经济研究所所长杜欢政认为："建筑垃圾等资源价值相对较低、处理量较大的固废，适合建立合理处置收费与再生产品销售相结合的经营模式。"一方面补偿必要的治理成本，另一方面推动再生建材就近使用。

政策也在为这种经营方式创造条件。国务院印发的《固体废物综合治理行动计划》提出，将建筑垃圾减量、运输、利用、处置所需费用列入工程造价，并提升建筑垃圾综合利用能力。

对资源化企业来说，收运和收费机制越完善，进厂量才越有保障；再生产品用途越广，生产线才越有机会充分运转。

技术有专长，合作有市场

与建筑垃圾相比，部分退役动力电池含有锂、镍、钴等具有较高回收价值的金属。但回收物值钱，并不意味着经营回收业务就一定能赚钱。

2018年前后，长期从事锂电池回收研究的张涛离开学校，参与创办北辰先进循环科技（青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辰循环）。

企业并没有一开始就投资建设大规模回收工厂，而是选择从技术服务做起。对于想开展锂电池回收业务的客户，北辰循环可以从项目可行性研究、工艺设计、设备配置，到安装调试、人员培训，提供一整套服务。项目交付以后，由客户负责实际运营。

随着业务发展，北辰循环在青岛建设了自己的回收工厂。目前，这部分回收业务约占公司收入的30%—40%。

为什么一家以技术服务起家的企业，还要自己经营回收工厂？

张涛解释，自有工厂不仅承担回收业务，也为技术研发提供了真实场景。客户希望看到技术和设备在实际生产中的效果，研发人员也能够通过工厂运行发现问题、改进工艺。

但经营回收工厂，让他更加清楚地认识到技术与市场之间的差别。"真正一个完善的回收体系，并不是看你的技术在哪儿，而是看回收体系在哪儿。"张涛说。

张涛举例说，上海一家传统电子废物回收企业，在经营过程中逐渐收到越来越多的废旧电池，却缺乏相应处理能力。北辰循环为其提供了工艺设计、设备及安装调试等服务，最终交由客户运营。

"我们有技术和装备，而回收企业有原料渠道。双方通过合作，使得原有的回收业务得以延伸。"张涛说。

杜欢政指出，废旧动力电池等资源价值较高的固废，原料采购竞争往往更加激烈，金属价格变化也会影响企业利润。即使回收效率较高，如果采购成本过高，同样可能影响经营收益。

在这种情况下，企业不必都沿着收购废料、加工产品、销售材料的路径发展。掌握原料渠道的企业可以购买外部技术，具有研发优势的企业也可以通过技术服务、装备制造和产业链合作获得收入。

这表明，资源循环产业链较长，不同企业可以凭借各自的能力参与其中。把自身擅长的环节做好，同样能够形成经营空间。

产品怎么做？关键看需求

传统固废处理企业与资源循环企业，究竟有多大区别？

E20研究院执行院长薛涛认为，两类企业的一个重要差异，在于经营的确定性不同。

传统垃圾焚烧等市政固废项目，通常依托长期处理服务合同，收入模式相对明确；而资源循环业务则往往需要同时面对原料采购和产品销售两个市场。

薛涛将这种经营特点概括为"两头在外"。废弃物从哪里来、以什么价格获得，加工后的产品卖给谁、能卖多少钱，都具有较大的不确定性。对于长期经营市政处理设施的传统环保企业来说，进入资源循环领域，必须要学会应对新的市场风险。

怎样降低不确定性？杜欢政认为，资源化企业需要建立更接近现代制造业的经营体系，增强产品开发、质量控制、产业链组织和市场经营能力。

"不能等废弃物收集到工厂后才考虑如何加工，也不能等产品生产出来后才寻找客户。"在他看来，再生材料要进入制造业，必须满足下游企业对性能、纯度、稳定性以及成本等方面的要求。技术研发和产品开发，应当尽早与实际应用需求衔接。

政策也在推动再生材料进入更多制造环节。2025年底，国家发展改革委等部门联合印发《再生材料应用推广行动方案》，提出提升再生材料供给保障能力、扩大再生材料应用范围、完善再生材料使用管理制度，并推动再生材料在汽车、电器电子产品、纺织、包装等领域应用。

从现有实践看，不同固废资源化业务的盈利模式很难一概而论。建筑垃圾资源化需要合理处置收费与再生产品市场共同支撑；废旧电池回收企业需要面对原料渠道、金属价格和技术成本的变化；专业技术企业则可以通过装备和工程服务参与产业链。

"十五五"时期，资源循环利用仍有广阔的发展空间。对于准备进入这一领域的企业来说，新的机会不仅在于建设更多处理设施，也在于让收运渠道更加顺畅、再生产品更符合市场需求，以及让专业技术在产业链中找到适合的位置。

03. 综合型VS专业型：固废企业，还需要"大而全"吗?

在广东省佛山市，瀚蓝环境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瀚蓝环境）将垃圾焚烧、餐厨垃圾和污泥处理等业务集中布局于南海固废环保产业园（以下简称南海产业园）。据企业介绍，与分散式处理相比，这种模式每年可节约运营费用约5000万元。

业务放在一起，能带来什么？

在南海产业园，餐厨、污泥和垃圾焚烧项目不是简单地建在一起，而是把一些原本需要分别完成的处理环节连了起来。例如，餐厨垃圾处理后产生的部分残渣、经过干化的污泥，可以根据工艺要求进入垃圾焚烧系统。餐厨和污泥处理车间产生的臭气，则通过负压管道送入焚烧炉高温处理，且可以为垃圾焚烧助燃。

这样，原本需要各自建设的部分残渣处置、臭气治理设施可以实现共用，减少重复投入和外部处置费用。

园区还集中建设渗滤液处理、中水回用、检测和应急等公用设施，减少不同处理单元单独配置设备的需求。经过处理的废水在园区内部回用，垃圾焚烧产生的能源也可以供应其他项目。

园区在收运和管理上也可以统筹安排。据瀚蓝环境介绍，多类固废集中入园有利于协同车辆调度和优化运输路线；设备维护、人员培训和安全环保管理等环节，也可以通过统一体系组织。

这种做法并非只在南海一处探索。瀚蓝环境介绍，公司目前在全国运营20个环保产业园，已在孝感、开平、晋江、安溪等地根据不同处理需求实现差异化布局。

中国光大环境（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大环境）也提到了跨业务协同的价值。公司认为，同一地区的垃圾焚烧、污泥、厨余、水处理等项目，可以在能源利用、设施配置、运营管理和客户服务等方面形成联系。多板块布局还有助于统筹技术研发、设备采购和管理经验，减少不同项目重复投入。

不过，业务归属同一家企业，并不意味着就实现了"协同"。项目相距较远，客户、技术和管理要求差异较大，都可能限制协同收益，跨业务经营还可能增加管理成本。

因此，衡量综合化布局的价值，不能只看企业覆盖多少种业务，还要看项目之间真正节约了多少成本、创造了哪些经营收益。

哪些业务，不必继续扩张？

对瀚蓝环境来说，综合化发展并不意味着所有进入过的业务都要不断做大。

工业危险废物处理就是一个例子。

瀚蓝环境表示，工业危废处理虽然与公司其他固废业务存在一定协同，但受到处置产能供给较多、市场竞争激烈等因素影响。考虑到行业供需关系调整仍需时间，公司已针对性收缩在工业危废处理领域的扩张。

同样属于固废处理，工业危废与市政生活垃圾焚烧的经营方式却存在明显不同。

生活垃圾焚烧项目通常依托长期处理服务合同，服务期限和付费机制相对明确，但实际进厂垃圾量仍可能波动。工业危废处理则更多面向产废企业，处置需求和市场价格变化较大。

E20研究院执行院长薛涛表示："环保企业选择进入新领域时，必须区分原有业务与新业务的经营逻辑。有些业务看起来同属固废处理，但面对的客户、原料来源、收费方式和市场风险并不相同，原有的经营优势未必能够直接转移。"

例如，传统市政环境服务企业进入再生资源市场，可能需要同时面对原料采购和产品销售两方面的不确定性。拥有土地、设施或地方项目运营经验，并不意味着已经具备相关产品的市场竞争力。

综合型企业需要重新判断：新的业务与现有设施、客户和技术究竟有多少联系？这种联系能否转化为实际经营效益？进入新领域所需的管理能力和资金投入，是否与预期收益相匹配？

对大型环保集团而言，业务调整也不只是增加或减少项目，还包括如何在不同业务之间配置管理资源。

光大环境表示，多业务布局能够分散单一市场的风险，但不同板块仍需要按照各自的市场特点开展经营。专业化技术、设备和服务并不一定都要在集团内部独立建设；瀚蓝环境提出，判断业务边界，应当围绕已有运营场景开展能力延伸，同时通过外部合作补充专业能力。

"资源循环利用涉及收集、运输、分选、加工和终端应用等多个环节，所需能力并不相同。"同济大学长聘特聘教授、生态文明与循环经济研究所所长杜欢政认为，两类企业有分工合作的空间。

具体而言，大型综合型企业在资源组织和产业链协同方面具有优势，专业型企业则可能在材料分离、专用装备和产品开发方面形成竞争力。规模大不意味着所有环节都有优势，掌握先进技术也不意味着一定能够实现产业化。

新业务，不一定都要自己做

当大型综合型环保集团考虑哪些业务自己做、哪些能力向外部采购时，一些专业技术企业也在主动划定自己的业务范围。

北辰先进循环科技（青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辰循环）主要围绕锂电池回收开展技术研发、装备和工程服务，同时经营自有回收工厂。

北辰循环董事长张涛长期从事锂电池回收研究此前在高校开展科研工作时，他也曾研究光伏组件和风机叶片回收技术。

既然有技术储备，为什么公司没有立即进入这些领域？

张涛认为，技术能够实现，不等于商业化就一定可行，还要考虑废弃物掌握在谁手中、何时退役，以及运输和处理成本。

与来源较为分散的废旧电池不同，退役光伏组件和风机叶片更多集中在电站、风电场等场景，持有主体、回收组织方式都不同。加之相关设备服役周期较长，风机叶片体积大、运输和现场拆解困难，商业化回收需要面对另一套成本与组织条件。

如果没有稳定的原料来源，或者运输、加工成本过高，即使掌握回收技术，贸然建设工厂也可能难以获得合理回报。

因此，北辰循环目前仍以锂电池回收为主要业务，暂未开展光伏组件和风机叶片的商业化回收经营。张涛表示，未来希望先把现有业务做扎实，待能力更加成熟后，再逐步拓展新兴废弃物回收领域。

事实上，即使在锂电池回收领域，北辰循环也没有选择包办所有环节。

部分客户拥有废旧电池回收渠道，但缺少处理技术。北辰循环可以向其提供工艺设计、专用设备、安装调试等服务，由客户负责实际运营。

在这种合作中，北辰循环提供工艺、装备和工程服务，客户利用自身回收渠道组织废旧电池并负责项目运营。双方不必包办所有环节，也能完成一个回收项目。

进入"十五五"，固废行业仍有拓展业务和发展资源循环利用的机会。与其简单比较企业做得够不够大、业务种类够不够多，更值得关注的是新增业务有没有真实的市场需求，已有业务之间能否产生实际协同，以及企业是否具备长期经营这些业务的能力。这或许才是固废企业重新确定经营边界时，更需要回答的问题。

本期编辑：赵凡

统筹：李晓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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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赵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