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大建：三大亮点，重塑存量时代的循环经济

时间：2026-01-22 15:19

来源：中国固废网

作者：赵利伟

　　2025年恰逢中国循环经济政策推行20 周年，中国发展已从增量扩张转向存量优质提效阶段，接下来需要对中国循环经济发展的20年展开冷思考，探讨行业下一步的发展方向。

　　在“ 2025(第三届)AI+环卫高峰论坛”上，同济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同济可持续发展与管理研究所所长诸大建以《存量时代的循环经济——中国循环经济发展20年的再思考》为题做精彩发言。他从“为什么、是什么、怎么做”三个维度出发，指出循环经济在存量时代将发挥更大作用，并着重阐述了循环经济发展的三大亮点。

诸大建

　　为什么：从控制增量到用好存量，循环经济迎来“主场时刻”

　　从1978年改革开放到2060年的碳中和目标，这是一个大约80年的发展历程，我们现在正处于这一发展过程的中段刚开启的第一个五年计划末。

　　2020年是一个中界点，2020年之前的40年，中国经历了高速增长期，这一阶段以大规模增量扩张为特征——住房、汽车、城市建设用地等快速增加，资源消耗与经济增长基本同步上行。到2020年，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目标完成，国家正式转入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的新阶段，发展战略不再是原有路径的线性延续，而是呈现非线性的突变。

　　当前，“十四五”刚刚收官，“十五五”正在谋划，经济增速明显放缓，资源环境的消耗要与经济增长实现“脱钩”，而脱钩的重点在于用好存量。诸大建指出，随着全生命周期思维日益深入，循环经济在存量更新中将发挥重要作用。

　　过去，循环经济主要作为控制增量的手段，抑制增量过多增长;如今，循环经济的重心转向用好存量和优化存量。循环经济从原来的辅助性手段变成主导性手段，就像能源领域中化石能源从主导地位逐渐转为辅助，而新能源成为主力一样，物质流领域也正经历从线性经济向循环经济的转换。这种转变并非孤立发生，而是与国家整体的经济发展阶段紧密同步。

　　一个国家的经济发展通常会经历两个阶段：发展中国家因住房、基础设施、汽车等存量不足，必须以扩大增量为主;而当积累达到饱和，便转向以更新换代为主，这正是发达国家的典型特征。因此，当经济体发展到以存量更新为主的阶段，循环经济作为系统性优化存量的模式，其重要性就日益凸显。

　　循环经济本质上是存量资产的管理问题——不仅包括废弃物的管理，更大的存量是已建成的房屋等资产，未来是继续新建，还是对原有房子做更新换代优化利用，这正是循环经济要讨论的问题。

　　当前社会面临两大类存量：一是物品的存量(如住房、汽车)，二是废弃物的存量(包括建筑、工业、生活和农业废弃物等)，最好的思路是在物品进入废弃物之前，尽可能延长物品的使用周期。

　　以动力电池为例，自2020年起，中国正进入汽车动力电池大规模退役阶段。中国出口“三大件”之所以具备绿色竞争力，正是因为将循环经济理念融入产品设计之中。如，宁德时代业务原本聚焦动力电池和储能，如今已把全生命周期的物质流回收利用作为第三大战略方向。这种全生命周期管理的理念，深刻体现在对退役电池的具体处理路径中。

　　退役电池的处理面临两种路径选择：一是直接报废，回收其中的钴、镍、铝等原材料;二是梯次利用——当电池容量衰减至80%以下，不再适用于汽车，可转用于储能等场景，实现物品的再利用。这体现了对“物品存量”与“废弃物存量”的不同处理逻辑。他强调，这一思路适用于各领域，无论是建筑、工业，还是塑料、纸张、金属、玻璃等材料，都应纳入全生命周期管理。

　　过去几十年，中国循环经济只实现了一个跨越：从传统线性经济的无害化处理，到以焚烧为主的能源回收利用。垃圾领域原来最大的挑战就是填埋，过去20年固废处理最大的成就就是焚烧，走出争论以后，焚烧手段变成了主导，形成了中国自主的垃圾焚烧技术，建设了大量的末端处理设施，这是一大飞跃。

　　如今，焚烧被越来越多地纳入循环经济标准，原来大家认为焚烧是能源再利用，但循环经济更强调物质流的再循环。诸大建指出，这类末端处理仍是垃圾经济思路，而不是严格意义的循环经济思路，市政垃圾的收集、分类、处理，属于未触及生产与消费源头的末端处置，回收利用无法消减废弃物高产生，虽然实现了飞跃，但仍是辅助性工作，尚未成为主流性或主导性工作。

　　下一步的关键是推动“第二次飞跃”：从依赖末端“处理”转向真正践行“避免产生”(avoid)和“源头减量”(reduce)。真正的循环经济应贯穿整个生命周期物质流——从设计、制造、消费到最终处置，系统性地减少废弃物生成，存量时代的循环经济就是要讨论这个问题。由此引出第一个亮点：循环经济发挥主导作用，正在从辅助性环节变成主导性环节。

　　是什么：从“3R原则”到三个循环，破局“有循环无经济”

　　第二个亮点在于对循环经济的反思，他认为“3R原则”过于侧重环境治理和成本控制，缺乏经济性和价值导向。为此，他提出“三个循环”新思路，在生产消费过程中嵌入价值循环，而不是仅在末端应对废弃物。他强调，循环经济不能只有循环没有经济，不能只有技术处理和环境考量，而要通过资产管理思维，让存量资源获得更大的保值增值空间，从而发挥循环经济在经济体系中的主导作用。